人生行至中途,总有几件萦绕心头之事,如雾中看花,不明不白、于我而言,这团迷雾,便是那句三次不同场合、出自不同人之口的相同谶语:“你命中有两次婚姻、”
第一次听闻此言,尚是弱冠之年,随家人游览古寺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,在解签时轻描淡写地抛出这句话、彼时年少,视婚姻为遥远而神圣的殿堂,闻言只觉荒唐,一笑置之,并未放在心上、青春的字典里,充满了无限可能,唯独没有“分离”二字。
第二次,已是而立之年,事业小成,与爱人携手步入围城、一次商务旅行,在南方的某个水乡古镇,偶遇一位摆摊的盲眼先生、他摸骨听音,一番沉吟后,所言竟与十余年前老僧的话如出一辙、这一次,心头掠过一丝寒意、我看着身边言笑晏晏的伴侣,那句话像一根微小的刺,扎进了看似美满的现实、我开始不由自主地,用一种审视的目光,看待我们之间的每一次争吵与不快。
第三次,就在去年、科技昌明,大数据与人工智能也能“算命”、朋友推荐了一位结合了周易与心理分析的线上咨询师、在一系列复杂的问卷与对话后,屏幕上赫然出现了分析报告,其中一条赫然写着:“原生情感模式存在中断风险,大概率经历两次深度亲密关系,对应世俗所说的两次婚姻、”那一刻,荒唐感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命运牢牢攥住的无力感、三次,俗话说,事不过三、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张无形的大网,早已将我的人生轨迹规划妥当。
这句谶语,从此成了我心头的一块巨石、它让我在幸福的时刻感到不安,仿佛这只是短暂的序曲,真正的风暴尚在酝酿、它让我在与伴侣发生分歧时,心中会响起一个声音:“看,是不是要应验了?”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预测,而是一个强大的心理暗示,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“心魔”。
可人生的吊诡之处在于,当你极力想避开某个预言时,你的行为本身,可能恰恰在促成它的实现、因为害怕失去,所以过度紧张,让对方窒息;因为怀疑未来,所以不敢全身心投入现在,让关系产生裂痕、那个关于“两次婚姻”的说法,就像一个幽灵,盘旋在我的婚姻上空,让我无法坦然地享受当下的温情。

静下心来,我开始审视这个命题本身、何为“两次婚姻”?难道仅仅是指两张结婚证书,两次婚礼仪式吗?人这一生,心境会变,认知会变,情感需求亦会随之成长、或许,所谓的“第一次婚姻”,是我们带着青春的懵懂与不成熟,与另一个人结合,在磕磕碰碰中学习如何去爱、而当双方都经历了蜕变与成长,旧的相处模式已无法承载两个全新的灵魂,这段关系便走到了尽头、这可算作一次“婚姻”的终结。
那么“第二次婚姻”,或许并非是与另一个人重组家庭、它有没有可能是,在同一段关系里,与同一个人,进行一次彻底的“重启”?我们共同埋葬掉那个充满误解、争吵与疲惫的“旧我”,以一种全新的、更成熟、更宽容的姿态,重新“爱上”对方,缔结一种崭新的、更高质量的伴侣关系、这算不算是精神层面上的“第二次婚姻”?就像凤凰涅槃,形体未变,内里却已是新生。
从这个角度去想,那句谶语便不再那么可怖、它不再是一个关于“换人”的诅咒,而更像一个关于“成长”的提醒、它在告诉我,我的人生情感课题,无法一劳永逸,需要经历一次深刻的破裂与重建、这个“破裂”,可以选择让关系终结,也可以选择在关系内部进行刮骨疗毒般的革新。
命运给了我们剧本的大纲,但具体的台词与演绎,终究是掌握在自己手中、算命先生看到了我命盘里可能存在的“坎”,这个坎是婚姻、他指出了问题,却未曾给出唯一的答案、答案,需要我自己去书写、是选择在第一次风浪来临时,轻易地应验那个“预言”,放弃挣扎,告诉自己“命中注定”;还是选择直面风浪,将其视为一次修炼与考验,借此机会,与伴侣一同升级我们的“婚姻”版本?
想通此节,心头的巨石似乎松动了许多、我不再纠结于那个“两次”的数字,而是开始关注我们关系的“当下”、我学会了更坦诚地沟通,不再把矛盾归咎于“命运的暗示”、我开始用心去经营这份感情,把它看作一个需要持续浇灌与修剪的园地,而非一个一成不变的保险箱。
算命,或许窥见了命运的某种可能性,但它永远无法计算人心的韧性与爱的力量、那个关于两次婚姻的说法,于我而言,已经从一个冰冷的判词,变成了一个动态的警示、它时时提醒我,幸福并非理所亲密关系需要智慧去维护、至于未来究竟会如何,其实并不那么重要了、重要的是,我选择如何过好每一个现在、我选择相信,真正的命运,是我每一个当下选择的总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