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人问卜,常陷于一种困惑:为何有的先生青烟袅袅,凭香断事;有的先生则罗盘一张,细说八字?两者同为探寻命运的法门,其间的分别,不啻山川与河流,根源与路径皆大相径庭。
所谓看香,更准确的说法是“问香”或“观香”,其核心在于“感通”、此法不问求问者的生辰,不究其过往,只重当下的一念至诚、求问者心中必有一桩具体、迫切之事,或是抉择难断,或是前途未卜、手持三炷清香,心中默念所求,拜于神佛或先祖案前,而后将香插入炉中、这整个过程,便是一场人与无形世界沟通的仪式。
先生所观者,是这香燃烧的全过程、香火的明暗、燃烧的快慢、烟气的流向与形态、香灰的颜色与长短,乃至三炷香是否齐头并进,有无中途熄灭,皆是“答案”的显现、比如香火猛烈旺盛,烟气直上,常被视为吉兆,意指所求之事得神明助力,畅通无阻、若香火忽明忽灭,烟气缭绕不定,则可能预示事情过程曲折,多有变数、更有甚者,香灰经久不落,搭成桥状,或是呈现特定图样,这在代代相传的“香谱”中,都有对应的解说。
可以说,看香是一种即时性的占卜、它像是在迷雾中打出的一道闪光,照亮眼前的方寸之地、它不回答“我这一生财运如何”,而是回答“我这笔生意能否谈成”、它不解释“我为何姻缘坎坷”,而是指点“我与此人是否有缘”、其根基在于相信万物有灵,相信人的诚心能上达天听,而神明会通过香火这种媒介,给予最直接的“是”或“否”、“吉”或“凶”的启示、看香的先生,除了经验,更重一份与天地沟通的直觉和灵性。
而八字,则走的是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径、它不求鬼神,不问苍天,而是深究“人”本身、八字,即一个人的出生年、月、日、时,用天干地支组合成的八个字、这门学问的根本逻辑是“天人合一”:人出生那一刻,便吸入了天地间的第一口“气”,这一刻宇宙星辰的排列、五行的分布,就此凝固成一个独特的能量印记,这个印记便是人的“命”。
批解八字,是一项严谨的逻辑推演、先生拿到生辰,首先要排出命盘,定下日主(代表命主自身的那个天干),然后分析八个字中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行的旺衰、生克、制化关系、命盘中五行是否平衡?日主是强是弱?何为喜神(对命主有利的五行),何为忌神(对命主不利的五行)?这些都是基础。

在此之上,还要看大运流年、命是车,运是路、八字原局揭示了一个人的天赋、性格、六亲关系、内在潜能与局限,如同车的品牌、性能与构造、而大运,每十年一换,则代表了人生不同阶段所要行驶的道路是平坦还是崎岖、流年,则像是路上的具体天气,时而晴朗,时而风雨。
一个精通八字的先生,能从这八个字中,解读出一个人性格的刚柔、事业的走向、财富的格局、婚姻的顺逆,以及健康上需要注意的方面、他给出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吉凶判断,而是一幅宏大的人生蓝图和一份详尽的“出厂说明书”、他会告诉你,你的命局属木,性情仁善但有时过于固执;命中带水,聪慧灵动却也易情绪波动、他会推断,你三十岁到四十岁走的是火运,若火为你的喜神,这十年便是事业腾飞的黄金时期;若火为忌神,则需韬光养晦,谨防口舌官非。
看香与说八字,其差别显而易见:
其一,信息来源不同、看香的信息来自外界,是神明或灵体的启示,带有神秘性和偶然性、八字的信息来自个人本身,是基于出生时刻的宇宙规律的推演,是一套严密的逻辑系统。
其二,解决的问题不同、看香处理的是“点”上的问题,是具体事件的吉凶祸福,具有时效性、八字处理的是“线”和“面”的问题,是一个人一生的起伏曲线和命运格局,具有宏观性、就好比航海,看香是问“今日出海是否会有风浪”,而八字是分析“这艘船本身是否坚固,适合航行于怎样的海域,以及未来几十年会遇到哪些洋流”。
其三,对先生的要求不同、看香的先生需要的是通灵的感应力和丰富的解象经验、说八字的先生则需要深厚的命理学识、强大的逻辑思维能力和人生阅历、前者更像一位祭司或灵媒,后者更像一位运用古老智慧的战略顾问。
两者并无高下之分,只是工具不同,用处各异、当一个人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,为一件迫在眉睫的事而焦灼不安时,他或许会选择点上一炷香,求一个迅速的指引、而当一个人对自身、对未来感到迷茫,想要更深刻地认识自己,规划长远的人生时,他则会去寻找一位先生,详批自己的八字、一个问的是此时此刻的吉凶,一个看的是与生俱来的格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