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头巷尾,或在某个古旧茶馆的角落,当算命先生压低嗓音,谈及生死轮回、阴阳两隔之事时,“阴间婚姻”这个话题总能勾起人们最深处的好奇与一丝莫名的寒意、算命的说在阴间还有婚姻,这究竟是真是假?
要探究这个问题,不能简单地用“真”或“假”来作答、它的根源,深植于我们文化对“死后世界”的想象之中、在传统观念里,阴间并非虚无,而是阳世的一个镜像或延续、阳间有的,阴间大抵也会有、阳间有官府衙门、市井街道,那么阴间便有森罗殿、判官鬼吏、黄泉路与奈何桥、既然阳世之人需要成家立业,以求圆满,那么逝去的魂魄,尤其是那些英年早逝、未曾婚配的孤魂,他们到了另一个世界,是否也怀有同样的缺憾?
这种朴素的“将心比心”,便是“阴间婚姻”观念的温床、人们相信,那些在阳世孑然一身的灵魂,到了阴间会感到孤苦、这种孤苦,甚至会影响到阳世亲人的运势、于是,为了让逝者安息,也为了让生者心安,一种特殊的仪式——冥婚,便应运而生。
冥婚,又称阴婚或鬼婚,是理解“阴间婚姻”最直接的途径、它并非仅仅是算命先生口中的一个概念,而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、一种古老的民间习俗、其形式多种多样,最为常见的有两种。
一种是为两位都已经逝去的未婚男女举行的婚礼、或许是两家父母本就有意结亲,但子女不幸早夭;或许是通过算命先生或灵媒“撮合”,认为两人八字相合,在阴间可以结为夫妻,互相陪伴、整个仪式会模拟阳间的婚礼,有媒人、有聘礼、有嫁妆,只不过这些都是用纸扎成的,最后会一同焚烧,意为送到阴间给这对“新人”、家中甚至会设宴款待亲友,宣告两家正式结为“阴亲”。
另一种则更为复杂,是为一位逝者与一位活人举办婚礼、通常是某家的女儿不幸早逝,父母不忍其在阴间无依无靠,便会通过托梦、占卜等方式,为她寻找一位阳间的夫婿、被选中的男子,通常家境较为贫困,或是自身命格有所欠缺,同意这门亲事后,不仅能得到女方家中丰厚的“嫁妆”(实质是经济资助),在名义上,他也成为了这家的女婿,需要承担起为女方扫墓祭拜的责任、人们相信,这位逝去的新娘会在阴间保佑她的丈夫和家族。

那么,算命先生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?他们往往是这一观念的阐释者、维系者与执行者、当一个家庭接连遭遇不幸,或是家中有人久病不愈,去寻求命理指点时,算命先生可能会指出,这是因为家中某位未婚的先人“在下面过得不好”,“需要一个伴儿”、这并非凭空捏造,而是基于一套流传已久的民间信仰逻辑、他们通过解读生辰八字,或是某种通灵的方式,充当了阴阳两界的“中介”、他们会“翻译”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需求,并指导阳世的亲人如何去满足这些需求,冥婚便是其中最常见的一种解决方案。
这些说法背后,隐藏的是深层的文化心理、它首先是一种情感的寄托与慰藉、对于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父母而言,子女未婚而逝是巨大的遗憾、为他们在阴间“成家”,仿佛是完成了他们未了的心愿,让子女的人生在另一个维度上得以“圆满”、这种行为,是生者对逝者之爱最后的延续,也是一种自我疗愈的方式。
它源于对未知世界的敬畏与对家族安宁的祈求、人们相信,孤魂野鬼会带来不安与祸患、一个在阴间孤苦伶unhappy的先人,可能会“作祟”,影响家族的运势、通过冥婚,使其“安家落户”,不再孤单,也就消除了潜在的威胁,确保了家族的平安与和谐、这是一种试图与不可知的力量达成和解的努力。
随着时代变迁,科学昌明,从现代视角来看,阴间是否存在婚姻已无法用物理逻辑证实、冥婚这类习俗,在很多地方也已逐渐消亡,或被视为封建糟粕、当算命先生再次提及此事时,我们或许可以不必急于用“迷信”二字全盘否定。
可以将其看作一种文化符号,一种扎根于乡土社会的独特情感表达方式、它所反映的,不是阴间的真实景象,而是阳世人心中的牵挂、遗憾、恐惧与期盼、人们通过构建一个与阳世规则相似的阴间秩序,来对抗死亡带来的虚无与分离,试图在冰冷的生死法则面前,保留一丝人情的温度和掌控感。
当听到“阴间还有婚姻”的说法时,我们听到的或许并非一个关于死后世界的“事实”,而是一个流传了千百年的故事、这个故事里,有亲人对逝者的绵长思念,有家族对安宁祥和的渴望,也有凡人面对终极别离时,所能做出的最富想象力、也最无奈的补偿、它不是科学,而是一种深刻的、属于东方式的人情哲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