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及命理,八字之学可谓是中流砥柱、同是源于一套天干地支、四柱八字的体系,却分化出诸多门派,其中,传统学院派(常称子平术)与神秘的盲派命理,便是两座风格迥异的山峰、二者虽同宗,然其论命之法,却大相径庭,一如庙堂之上的经义文章,与江湖之中的实战搏杀,各有其精妙与侧重。
世间流传最广的,当属子平八字、此派理论体系严谨,根基深厚,视日主为核心,以月令为提纲,重在分析日主的旺衰强弱、好比一位良医诊病,先要判断病人体质之强弱虚实、日主若强,则喜克、泄、耗之力来平衡;日主若弱,则需印、比之星来生扶、此为“扶抑”之法,是子平术论命的基石。
在此基础上,子平术又讲究“格局”、所谓格局,便是根据月令与八字中透出的十神,将命盘归入特定的框架,如正官格、七杀格、食神格等等、格局一定,命盘的贵贱高下、人生层次便有了大致轮廓、寻“用神”是子平术的另一关键、用神,即八字中最关键的那个字,能使命局趋于平衡、流通有情、大运流年是吉是凶,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们对用神是生助还是克损、整个推演过程如同解一道复杂的数理题,逻辑清晰,环环相扣,有章可循,故而被称为学院派、其优势在于对人生整体趋势、富贵贫贱层次的宏观把握,能勾勒出一幅完整的人生蓝图。
而盲派命理,则另辟蹊径,其法门更显质朴、凌厉、相传此法多由盲人师徒间口传心授,不立文字,因其生存环境所迫,必须在极短时间内直断吉凶,故其理论摒弃了繁复的旺衰、格局分析,转而追求一种更为直观、更重实效的“断事”技巧。
盲派的核心在于“取象”与“做功”、它不执着于日主的强弱,而是将八字看作一个整体,分析各个干支之间如何相互作用,发生了什么“事”、“象”是盲派的灵魂,天干地支在他们眼中不再是单纯的五行符号,而是活生生的、具有特定意象的人、事、物、甲木可为大树、也可为领袖;酉金可为珠宝、也可为刀具、通过解读这些“象”,可以直接还原生活中的场景。
“做功”则是判断命主成就大小的关键、盲派将八字分为“主”和“宾”、日柱为“主”,代表命主自己和他的核心圈子;年月为“宾”,代表外部世界、他人、看命主是否有成就,就看他用何种方式去制“宾”位的财官,或者“宾”位的财官是否通过某种方式进入了“主”位、这种主宾做功的理论,直指一个人获取财富与地位的方式和效率,其论断往往一针见血。

我们不妨以一个简例来看二者思路之别、譬如论财,一个八字财星很旺。
子平派会先问:日主身强吗?若身强,则能胜任此财,是为富命,大运走到食伤或财旺之地,便能发家致富、若身弱,财多耗身,反为“富屋贫人”,不仅不发财,还可能因财致灾,需要等到走印比帮身的大运,方能有所起色。
盲派则可能这样看:这个财星在哪个宫位?是宾位的财还是主位的财?命主是通过什么手段(如比劫、食伤)去“制”这个财的?财库(如辰戌丑未)有没有被打开?例如,若财星在宾位,而主位的比劫去合财,这便是一种自己动手、辛苦求财的象、若财库被钥匙(冲或刑)打开,且财入了主位,则可能是爆发之富、盲派的视角更像是在看一出动作剧,关注的是“谁对谁做了什么”。
再论官运、子平派看官星是否为用神,官印是否相生,格局是否清纯、官星为用神且不受冲克,则仕途顺遂、若官星为忌神,则易有官非口舌。
盲派则看官的“体”与“用”、官杀是权力、是事业,也可是疾病、灾祸、看它与日主的关系,是被日主所“制”,还是来“制”日主、若官杀被食伤制住,且这种“制”的方式有效,便是掌权之象、若官杀攻身而无解,则易有官司或身体之患、它更注重这种力量的直接对抗与转化。
可以说,子平八字如同一部严谨的法典,它告诉你人生的基本法与运行规则,描绘的是静态的层次与格局、而盲派命理则像一本江湖秘籍,招式狠辣,不拘一格,专攻具体的事件与动态的过程、前者擅长论“贵贱”,后者精于断“吉凶”。
当今的命理研究者,许多人不再固守一派、他们常常以子平术的理论打下坚实的命理基础,建立对命局的整体观,再吸收盲派独特的取象、做功、宫位等技法,用于细节的剖析与具体事件的预测、如此,既有学院派的宏观视野,又有江湖派的微观洞察,将二者之长融会贯通,方能更全面地解读命运的密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