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维公元二零二五年十一月,京城已是深秋,寒意渐浓、此等时节,万物敛藏,人心亦多思虑,于命运之途,常生探究之心、坊间论命之术甚多,其中“称骨算命”与“易经占卜”乃是截然不同而又深入人心的两脉。
所谓称骨算命,其法源自唐时方士袁天罡、此法简明,一目了然、人之生辰,取其年月日时,依天干地支,各有其“骨重”,轻者二两一,重者七两一、将四者之重相加,便得一生之总重、每一种骨重,都配有一段歌诀命批,寥寥数语,便将人一生的荣枯、顺逆、财禄、寿夭勾勒出来。
譬如说,某骨重之人,其批语或为“少年多波折,老来安逸之命”;另一骨重者,则可能是“一生清贵,不求自得”、称骨之法,其核心在于一个“定”字、它仿佛是一面出厂时便已打上的烙印,为你的人生定下了一个基调,一个大致的框架、它不问过程,只给结果、其魅力在于它的直接与宿命感,让人在茫然中迅速找到一个可供参考的坐标、此法于民间流传甚广,正因其门槛之低,无需深究五行生克、天干地支之繁复,只需按图索骥,便能窥得命运之一斑、它更像是一份人生的出厂说明书,告诉你这艘船的吨位和大致的航程终点。
若称骨之法如山岳之定,则易经之变似流水之活、《易经》非纯粹算命之书,实乃群经之首,华夏智慧之源、其核心在于“变”、它不轻言一个人的命运是固定不变的,而是揭示宇宙万物在特定时空下的发展趋势与规律。
《易经》决疑,称之为占卜或筮法、其过程远比称骨来得复杂、古人用五十根蓍草,经繁复的“分二、挂一、揲四、归奇”程序,得出阴阳爻,历经十八变而成一卦、今人多用三枚铜钱,掷六次而成卦、所得之卦,共有六十四种基本形态,即六十四卦、每一卦由六个爻组成,象征事物发展的六个阶段。
解卦,则是一门精深的学问、它不仅要看本卦的卦辞、象辞,还要细看每一个爻的爻辞、若有变爻,则卦象还会向另一卦转化,此中又蕴含了“变”的道理、例如,问事得“乾”卦,纯阳至健,象征事物处于鼎盛开创之期,但若六爻皆动,则变为“坤”卦,预示着盛极而衰,需转为柔顺守成。

《易经》给出的不是一个冰冷的,而是一种充满智慧的指引、它告诉你,在当前的境况下(你所占得的卦),你处于哪个阶段(你所在的爻位),你应该采取什么样的姿态(爻辞的启示),才能够趋吉避凶、它承认“命”的存在,即大环境的趋势,但更强调“运”的能动性,即人在每一个关口的抉择、它好比一张精密的航海图,不仅标明了目的地,更绘出了沿途的风暴、暗礁、洋流与季风、它告诉你何时当扬帆疾行,何时需下锚停泊,何时要调整航向。
将二者并列而观,其分野立现。
称骨算命,论的是“命格”之高下,是静态的、一生的总评、它简单、宿命,回答的是“我是一个怎样的人”或者“我最终会怎样”的问题、其视角是宏观而模糊的,如同远眺山峦,可见其雄伟或秀丽,却难辨其中一草一木、对于人生细节的指导,它显得力不从心。
《易经》占卜,论的是“时运”之变迁,是动态的、针对具体情境的剖析、它复杂、辩证,回答的是“我当下面临何种状况”以及“我应该如何应对”的问题、它的视角是微观而具体的,如同在林中寻路,指引你如何避开荆棘,如何找到水源、它赋予人选择的权力和改变的可能。
故而,一个求问者,若只求对自己一生有个大致的了解,满足于一个标签式的定论,那么称骨算命的几句批语或许能带来片刻的慰藉或警醒、但若一个人正身处困局,面临抉择,需要的是具体的行动指南与智慧启迪,那么深研《易经》的卦象爻辞,方能获得更为深刻的洞见。
世人常问,究竟孰准孰不准?其实,这并非衡量二者的恰当尺度、称骨之“准”,在于其对人生概貌的某种概率性吻合、而《易经》之“准”,则在于其每一次都能切中问卜者当下的心境与处境,并提供符合事物发展规律的建议、它的力量,不在于预言一个不可更改的未来,而在于揭示当下的真相,并指明通往未来的多种路径中,哪一条更合乎“道”。
探寻命运,是人之天性、无论是称骨的“铁口直断”,还是易经的“变易之理”,皆是古人仰观天文、俯察地理,结合对人世的深刻洞察而凝结成的智慧、前者如同一声悠长的叹息,道尽了人生的无奈与定数;后者则如同一场智者的对弈,充满了抉择、策略与无限的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