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遭街坊里,都说王瞎子算命灵验、老张最近心事重重,儿子的大生意迟迟没有着落,便揣着几分敬畏与犹疑,摸进了那间烟雾缭绕的小屋、王瞎子眯缝着眼,听完老张报上儿子的生辰八字,掐指一算,缓缓开口:“令郎这个八字,身旺财也旺,是块做大生意的料、只是……今年流年不利,命中注定有一道坎,迈过去,平步青云;迈不过去,恐有破财之虞、”
老张心里一紧,这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、生意场上的事,本就是一半机遇一半风险,王瞎子这话,怎么听都像是那么回事、这便是江湖术士们投机取巧的第一重法门:模棱两可,两头皆准。
何为“两头皆准”?细细品味王瞎子的话,“有坎”与“有机遇”并存、世间万事,岂有全然一帆风顺或是一败涂地的?生意成了,便是应验了“迈过坎,平步青云”;生意黄了,便是“流年不利,破财之虞”、无论结果如何,皆在他的预料之中、求问者往往只记住与自己境遇相符的那半句,事后回想,无不惊叹其“神准”,却忘了另一半截然相反的断言、这种话术,如同在十字路口为人指路,同时指向东西两个方向,总有一个是对的。
若来者是位面带愁容的年轻女子,衣着光鲜,手指却反复摩挲着一枚戒指、术士不用看八字,便已心中有数、他会试探着说:“姑娘你命带桃花,本是良缘,奈何宫位有冲,情路之上,怕是多有烦恼、”女子若神色黯然,便说明猜对了七八分、术士便会顺势而下,大谈“烂桃花”、“遇人不淑”,将女子心中隐痛一一“点破”。
这便是第二重法门:察言观色,投其所好、所谓算命,算的往往不是八字,而是人心、来者的穿着打扮、言谈举止、眉宇间的愁与喜,无一不是信息、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人,多半为生计、子女发愁;一个神色焦急的商人,无非是问财运、项目、术士们深谙此道,他们抛出一个个模糊的问题,像在水中投石,观察涟漪散开的方向,再根据对方的反应,调整话术,层层递进,直至对方心防彻底瓦解,以为遇到了能洞察天机的知己。
仅有这两样本事,还不足以让求问者心甘情愿地掏出真金白银、真正厉害的手段,在于第三重:制造恐慌,贩卖解法。

当求问者已经深信不疑时,术士便会话锋一转,面色凝重地指出八字中某个“致命缺陷”、“你这八字里带‘白虎’,主血光之灾啊!”“你命中‘七杀’过旺,克夫克子,乃是孤苦之相!”“你家宅风水犯了‘穿心煞’,怪不得家人生病、事业不顺!”这些听起来骇人听闻的术语,配合术士严肃的神情,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怀忧虑的人六神无主。
恐惧是最好的推销员、在求问者方寸大乱之际,术士便“慈悲”地抛出解药:“不过莫慌,万物相生相克,有煞便有解、我这里有一尊开过光的貔貅,专门化解‘白虎煞’;你需做一场法事,用以调和‘七杀’的戾气;或者请一道灵符,镇住家宅的‘穿心煞’、”这些所谓的“解法”,价格不菲,从几百到数万不等、求问者为了消灾避祸,往往不惜重金,落入早已布好的圈套、这其中的逻辑,与街头卖“神药”的并无二致,先将你的病说得九死一生,再奉上独家秘方。
更有甚者,善用第四重法门:事后附会,强行印证。
术士可能会给出一个极为宽泛的预言,比如“你今年入秋之后,需注意口舌是非”、几个月后,求问者可能因为工作上的小事与同事拌了次嘴、他猛然想起术士的告诫,心头大惊,认为预言应验了、他急忙回头请教,术士便会一副早已料到的模样,点头道:“我早说过,那个‘口舌是非’应验了、幸亏你当时听了我的话,做了化解,否则恐怕不止是拌嘴这么简单,说不定要闹上公堂!”
如此一来,一件寻常不过的琐事,便被强行解释为“神机妙算”的证据、术士不仅巩固了自己的权威,甚至还能为下一次的“化解”生意埋下伏笔、人脑善于为随机事件寻找规律和解释,江湖术士正是利用了这一心理弱点,将生活中的偶然,包装成命理中的必然。
这些投机取巧的例子,并非否定命理学说本身之深奥,而是揭示了某些心术不正者如何利用信息不对称和人的心理弱点,将其变为牟取私利的工具、他们所依仗的,并非什么玄妙的易学至理,而是揣摩人心的伎俩和一套自圆其说的逻辑闭环、八字命盘在他们手中,不再是探索生命规律的图谱,而成了一张可以任意涂抹、解释,最终指向求问者钱袋的地图。